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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首页  »  新闻首页  »  强暴小说  »  【小村姑驯夫记】9

103、公主驾到
  这一日风和日丽,与胡老爷子关系不错的李将军纳妾,因著大胡子回来,将
军也给他了一份喜帖,左右推不过,就不得不跟著胡老爷子一起出了们。
  香姐吃过早饭就有些懒懒的,遵从苏四娘的叮嘱,与小丫鬟春意一起在院子
中的梧桐树边晒太阳。香姐坐在院中的懒椅上,一针一线的给肚子里的小娃做衣
服,春意则搬了板凳坐在身旁,边说著府外一些趣事一边剥著早上新采的莲子。
两个人正说著新科状元登科时的趣闻,忽然听闻有人通报,说广阳公主殿下求见。
  香姐吓了一跳,问春意谁是公主,春意也摇摇头说不知道。这公主的腿脚倒
是快,没过一会儿就到了门口,春意忙扶著香姐去见礼,只见那公主十四五岁的
年纪,看著比香姐还要小一点,虽然没有长开,但是看那长相比起前些日子见过
的那位林小姐也不遑多让。她身穿著一身只有皇室血统才能穿的杏黄色的纱裙,
不仅没有一点皇室的架子,反而有了几分娇嫩可爱的感觉,让人一眼看过去就顿
生亲切。
  见到香姐这公主连忙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道,「表嫂何须客气。」
  「表嫂?你是相公的妹妹吗?」香姐抬起头来看著公主,公主笑了笑,说道,
「可不是吗?赵玉是我嫡亲的表哥,咱们自然是亲戚。」
  「原来是这样,公主快来坐。」香姐客气的请广阳公主进屋,她却摇了摇头,
道,「嫂子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叫我的名字广阳即可,或者叫妹妹也行。我刚看
你们聊得很开心,在做什麽呢?」
  香姐把椅子上的小衣裳拿起来给她看看,道,「闲著没事,给娃娃做衣裳呢。」
  「这麽小!」广阳好奇的结果香姐手中的衣裳比划了一下,笑著对香姐道,
「嫂子真是心灵手巧,这小衣裳做的很好看呢。」
  「这算什麽,不过是随手坐著玩的。前几日苏四娘给我带来一件小衣服,说
是宫里时兴的,那样的衣服料子又光又亮,做出来比这棉布的好看很多呢。」香
姐说著就比划起来,说道,「这小衣服还是学著那个的样子做的呢。」
  「嫂子可喜欢那样的布?若是喜欢的话,改天我让人来给你送一些。」广阳
十分体贴的说道。
  「现在还不用呢,我是想著先做两件试试,粗手粗脚的比不上宫里那些绣娘。」
  春意见公主和香姐聊得开心,使眼色让粗使丫鬟抬过了一张懒椅,请公主与
香姐一起坐下,两个刚刚落了座,就听见扶墨的声音,「世子,我们少爷真不在
家,去李将军府上了!」
  「我知道,你这小子怎麽恁的罗嗦。」赵玉将挡在前面的赵玉推开,大摇大
摆的走著,还边喊道,「嫂子,嫂子在家吗?」
  「咦,这麽巧,是表弟来了。」香姐对广阳公主说道,「真是说那个谁,那
个谁就道了。」
  广阳被香姐这一句话逗得直笑,说道,「嫂嫂说的是,说曹操曹操到吧!」
  「谁在背後说我呢?」赵玉一脚迈进了院子,进门就看著广阳道,「你这丫
头,怎麽这麽调皮。」
  「表哥!几日不见,你非要摆个做兄长的架子吗?」广阳有些嗔怒的瞪了他
一眼,又拉著香姐说道,「我跟嫂子正说得开心呢。」
  「你还说,我听说教养嬷嬷到处找你,感情你躲在表哥这里,小心陛下知道
了给你好看。」赵玉说著便恭恭敬敬的给香姐行了个礼,道,「听闻表嫂有喜了,
小弟特地上门来问候一下。」随後大手一挥,身後的下人便递上了一大堆红纸包
著的礼物,香姐连忙说,「表弟来就来,怎麽还带了这许多东西。」
  赵玉道,「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长者赐不可辞,嫂子就手下吧。」
  广阳也在一边道,「嫂子快收下,若是婶婶送的东西总是错不了的。」
  赵玉十分满意的点头道,「广阳这丫头虽然调皮,见识还是有的。」把广阳
公主气的要动手,赵玉连忙一抬胳膊,道,「哎哎,小心我去告你一状。」
  「不害臊,就会告状,」广阳十分不服气的瞪了赵玉一眼,随後眼珠转了转,
促狭的笑道,「表哥今日过来,这一路上可见到了右相家的三小姐?」
  「你这丫头!」赵玉被她一脚踩到了痛处,吹胡子瞪眼的开著广阳,广阳吐
吐舌头躲在了香姐身後,道,「我就是随口问问,表哥生什麽气。」
  赵玉当著香姐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无奈道,「表嫂你看看这丫头,哪里有
个女儿家的样子,哎,小心你的新科状元跑了!」
  「你才要嫁给你个笨蛋呢!」广阳听她这麽说顿时气鼓鼓的说道,随後哼了
一声也不理他。赵玉可算扳回了一成,打开扇子扇的那叫一个得瑟,场面一时间
有些剑拔弩张。
  香姐倒与春意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刚刚还在说著新科状元郎的趣事,没想
到这广阳公主似乎是要招他做驸马呢。
  广阳拉著香姐道,「嫂嫂不要理他了,咱们去屋子里吧。」
  「好,好啊!」香姐看这两个冤家剑拔弩张的,忙和稀泥道,「表弟也一起
来吧,刚才广阳还提起你呢。」
  「谁要提他,哼,我以後再也不理他了。」广阳一跺脚,拉著香姐就往前走,
却被赵玉抢先一步拦下了,「你们两个把我这客人丢在一边算什麽。」
  「表弟要来,也一起进来坐会儿啊?」香姐停下脚步道。
  「昨日我还听表哥说起,孙四娘让表嫂多在外头坐一坐呢,这天气正好,广
阳何不在外面晒晒太阳,」赵玉看广阳还是一副拉著脸的样子暗中叫苦,最後终
於无奈说道,「说起来这几日表哥我有个难处,想与表妹表嫂问问怎麽办呢?」
  「有难处?」香姐看著衣著光鲜的赵玉,细看起来貌似比前些日子在迎宾楼
见到他的时候好了很多,可广阳却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忙问道,「表哥快说有
什麽事?」
  赵玉道,……
             104、真够热闹的
  赵玉道,「还不是那位三小姐。」
  广阳公主顿时起了兴致,也顾不得刚才哭著喊著要进屋,拉著赵玉问道,
「哥哥快与我讲讲,若是这女人家的事情,没准我跟嫂子能出点主意呢,嫂嫂你
说是不是?」
  香姐忙道,「是啊,上次我见了那位三小姐了,倒是个很俊俏的女孩呢。」
  「表嫂……您怎麽替她说话呀,让我多伤心。」赵玉作势叹了一口气,使个
眼色给自己身後的人,那眯眯眼和棺材脸今天都在,眯眯眼是个很懂得眼色的人,
拉著春意嘀咕了一番,没一会儿又一把椅子抬出来,更夸张的是八仙桌都抬出来
了,春意还上了茶,端了点心、果品、瓜子等一大堆吃的东西,看起来赵玉打算
赖在这了。
  要说赵玉这今日来说的这个麻烦可著实不小,原来那三小姐已经被赵玉的亲
娘给请到家中做客了,理由是跟他的妹妹志趣相投。
  「我妹子赵琳才七岁,打小就乖巧的很,跟那个母大虫样的三小姐八竿子也
打不著,嫂子你说我娘这不是睁著眼说瞎话吗?」赵玉咬了一口苹果,懊恼的表
示。
  「哥哥你这就不懂了,我母妃说女儿家嫁人,一是要处理好婆媳关系,二是
要处理好姑嫂关系,若是婶婶把三小姐请去的,那就是很喜欢她喽?这样她再跟
表妹处理好关系,嫁到你家岂不是和和美美?」
  「和和美美?哼,我才不要那样的悍妇!倒是表妹你,我听说陛下想把你嫁
给那才高八斗、风度翩翩的新科状元,怎麽,你还不高兴?」
  「你不说我还不来气,我怎麽知道那个状元是什麽白菜样!再说了,那日我
听说,我听说……」广阳公主搅著帕子撅著嘴说,「……那状元好不识趣,竟然
当场拒绝了,什麽东西,若是父皇先跟我说,我也要拒绝呢!」
  「原来是这样啊,」香姐看看眼前这两个人,一个个都是有钱有权不愁吃不
愁喝的人,若是跟她一样长在杏林村,还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许配了,就道,「我
听说那状元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在赶考路上遇到强盗,是一位老丈将他救起来,
又把身上的许多盘缠给了他,他答应老丈要娶那老丈的女儿为妻,都传说那老汉
的女儿又丑又笨,年纪又大,可状元郎说什麽也要信守承诺,所以才在大殿之上
拒绝了……」说道这里香姐连忙把嘴巴捂上了,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不过广阳公主的心思似乎全然不在这,她一拍八仙桌哼道,「我才不管!我
昨日跟父皇说不要那个什麽状元,父皇还说我年纪小不懂事,表嫂你说,若是你
你能嫁给那样的人吗?」
  香姐把吃著葡萄边认真琢磨了一下,最後颇为认真的道,「应该能嫁。」赵
玉险些把苹果核吞进肚子里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麽,我嫁给你们的表哥可不也是随随便便就嫁了。」香
姐正色道,「不过广阳你若是果真不想嫁给他,皇帝陛下应该不会逼迫你的吧?」
  「哼,他若是逼我,大不了我偷偷溜出宫去不嫁人了。」广阳气呼呼的说道,
「但是我就不让那个什麽状元心满意足,哼,总有一天我让他知道能够娶了我是
他的福分,等他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嫁给他的时候,我再跟他说,我才不要嫁他。」
  说完她转而看著香姐道,「姐姐,若是我嫁给胡表哥,你会同意吧?」
  「噗……」赵玉一口茶水喷在了桌子上,离他近的广阳身上都给溅了一片水
渍,广阳惊叫著站起来,一边喊著「表哥你恶心死了」一边让下人给她擦衣服,
最後衣服上还是留下了一片印。
  春意拉了香姐一下,香姐这才回过神来,道,「表妹要不去屋里换上我的衣
裳?」
  「不用了表嫂,我也该回宫了。」广阳公主冲著赵玉吐了吐舌头,道,「表
哥还不回家,三小姐正等著你呢。」
  赵玉却打起扇子微微一笑,道,「我听闻新科状元文武兼备,俊美非凡,表
妹还是想想怎麽让他哭著跪在你面前的好。」
  「哼。」
  这两个冤家互赠彼此一个白眼,一个气急败坏的离开,一个还有闲情逸致咬
著扇子吃苹果。
  「表嫂别担心,这广阳是胡说八道的,不作数。」
  「哪里,我才没有担心呢。」香姐掩饰般的绕著帕子道,又让春意给赵玉添
水,胡乱说起了当初在山上救他的事情,「表弟你可没看到自己的脑袋,那麽大
个,跟我们山上那黑野猪的头一样,看到以後吓得我够呛。」
  赵玉掩面道,「嫂子你快些别提了,幸好那山上人烟稀少,若是再东京弄出
那样子,我赵玉汴梁四大美男之首的名号就丢了。」
  「咦?我怎麽记得四大美男之首原先是个姓胡的,现在是新科状元鹿白呢?」
  「胡说!」赵玉闻言便拍案而起,一眼看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相府三小
姐领著他的妹子赵琳进来了。
  三小姐道,「是不是我胡说,随便在汴梁大街上拉个人问问不就清楚了。」
  上前恭恭敬敬的给香姐行了个礼,道,「这位就是香姐姐吧,好生面善啊。」
  赵琳也乖巧的给香姐行了个礼,道,「表嫂。」又腼腆的看了看赵玉,道,
「哥哥也来了。」
  赵玉对她这妹子倒是很有兄长的风度,拍了拍她肩膀道,「怎麽样,路上累
不累?怎麽出了这麽多汗?」
  赵琳摇了摇头,道,「不累,我跟熙姐姐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许是天太热
了。」
  三小姐上前用帕子给赵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赵玉道,「小孩子家就应该
多走走,成日坐在闺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说道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对香姐道,「听说表哥要给嫂嫂在後花园
种一片菜地,表哥对表嫂可真贴心。」然後又气鼓鼓的瞄了赵玉一眼,道,「不
像某些人。」
             105、接人变抢人
  赵玉当著赵琳的面不好发作,只得说,「你们来的不巧,我刚要走呢,若不
然你们跟表嫂在这坐著说说话,我就不掺合你们女人家的事情了。」
  「哎,谁说的?我们就是来找你的。」那三小姐连忙挡住赵玉,转头对香姐
明朗的笑道,「姐姐,我们便先走了,改日再来拜会。」那小丫头赵琳乖巧的跟
在了三小姐旁边拉著她,看样子已经对她很依赖了。
  赵玉给她这样一说也躲不开了,只得愁眉苦脸的跟著走了。
  待到这一日晚上大胡子带著酒味回来的时候,香姐已经睡下了。大胡子怕身
上的酒味熏著她,让下人备了一桶水,隔著屏风稍稍洗过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时
候整个人带著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看香姐蜷缩在床角边,便替她盖好被子,轻
轻的搂住了她。
  可是抬头时看到她不停颤动的眼皮忍不住微微笑起来,道,「还没睡呢?」
  「……」香姐继续装。
  「你这丫头,我才离开一天就受不了了?」大胡子继续道。
  「你才受不了呢……」香姐终於装不下去了,转身拍了他一下,道,「今日
你不在,那个广阳公主来我家,说要嫁给你呢,还问我同不同意。」
  「哦,就为这事啊?」大胡子搂过香姐四处闻了闻,又对香姐道,「你问道
什麽味道没?」
  香姐以为他想转移话题,道,「哪有什麽味?」
  大胡子笑道,「明明就有打翻醋坛子的味道啊!」
  「你……」香姐这才反应过来他说自己吃醋了,气得推开他翻过身去,大胡
子忙搂著她躺过来,道,「小心点,孩子他娘。」
  「不理你了,明日我就回杏林村。」香姐气道。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广阳那孩子才十四,我都二十七了,还娶了
你当正妻,你说皇帝陛下会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许给我吗?」
  「不知道,万一呢?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原先还是什麽汴梁四大美男之首
……」香姐气鼓鼓的道。
  「那个是他们那些人随便说的,难不成娘子你不喜欢为夫是美男子?」大胡
子凑到香姐勃颈处蹭了蹭,蹭得香姐身子一阵发酥,推著他嗔道,「现下不是还
不能吗?」
  大胡子的欲望早已经按捺不住的支起来了,可是香姐现在还在两个月,肚子
里的胎还没有坐实,他也著实不敢动她,只得将她搂在怀里,道,「咱家宝贝一
来,当爹的就苦了,等他出生看我怎麽收拾他。」
  「你这个当爹的可真真的不害羞啊!」香姐红著脸啐了大胡子一口,却任由
他将自己搂在怀里,大胡子道,「我今日接到飞鸽传书,县令说娘他们已经收到
信,启程往这里来了。」
  「是吗?那她们很快就能来了吧?」香姐说著就靠在大胡子怀里,道,「等
他们来了咱们带他们去迎宾楼吃佛跳墙。」
  「好。」
  「带他们去小吃街吃好吃的……」
  「好。想去哪都可以。」
  香姐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大胡子再一看。她竟然已经睡著了。
  自打怀孕以来香姐很嗜睡,今日若不是心里藏著事,恐怕早睡了。大胡子怜
爱的将她散开的头发扶在一侧,然後轻轻的起身去了屏风後面。不一会儿那里便
响起了微微的喘息声,又过了一会儿大胡子才从里面走出来,哎,媳妇两个月,
当相公的日子艰难啊!
  自从知道了孙王氏和孙二姐要道汴梁以後,香姐每日便愈加欢喜起来。请公
公胡老爷子给安排了一处相邻的院落,香姐一日忍不住去转几趟,一会儿摆摆这
个,一会儿弄弄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屋子里的好东西都给她们搬过去。
  在日复一日的盼望中,胡家守候在码头上的人终於等到了消息,在河路上走
了四天的孙王氏和二姐一下了船,就被胡家的人给围住了,谁知接下来船里又走
下来两个人,却让他们完全摸不到头脑了。
  那带头的望书和闻棋两人都是大胡子手下得力的人,望书跟孙王氏说了两句
话,就让闻棋带著她们坐上马车往家走,自己却骑上了马先一步往家里赶;与此
同时,另一批人也迎了过来,跟船里後出来的两个人一起拦住了马车,言下之意
也希望孙王氏和二姐跟著他们走。
  胡家的人顿时将马车围护在了里面,孙王氏虽说没见过这种场面,乡下吵嘴
打架也是见多了,倒是一点毫不局促,一把掀开轿帘子,笑著对那一拨的人说自
己的大女儿是胡家的少奶奶,她是铁定要去见女儿的。那一拨人也是得了命令要
恭恭敬敬的请人,最後不得已,只得派了人快马加鞭的去了自家主子那里报道。
  两匹快马一前一後到了汴梁东城西城两个大宅院,那望书倒是因为先行了一
步先赶到家中,跟守候在门前的扶墨如此这般的一说,扶墨也有些惊诧,连忙带
著他去见了大胡子。
  望书道,「去接孙老夫人的还有另外一家,听说是直接去山里接的,听说老
夫人要来,就一路护送过来了。」
  「哦,是谁家?」
  望书道,「是鹿家。」
  「哪个鹿?」大胡子疑惑道,「孙家在汴梁并无其他亲人啊?」
  「是新科状元郎鹿家。」望月道,「小的也有些疑惑,所以先来禀告一声。
不过那孙老夫人说让少爷少奶奶放心,她们一会儿就赶来。」
  想到丈母娘那利落劲大胡子也忍不住笑了,道,「唔……这倒是,还没见过
我丈母娘怵谁呢。」
  说著便跟扶墨说了一声,自己跟望月道,「走,我们去路上迎一迎。」随後
便叫手下牵了养得膘肥体壮的枣红马出了家门。
  香姐听说孙王氏他们快到了高兴的不成,扶墨死活拦住她,让人抬了个小轿
来,说道,「我的少奶奶,您这身子金贵著呢,可不能这麽跑的,我让轿夫快些
走,少爷已经出去接人了,他们还得一会儿才能到家呢。」
             106、鹿状元到
  香姐知道拗不过扶墨,就坐上了那顶轿子,一路上不停的掀著轿帘问扶墨到
哪了,把扶墨折腾的够呛。
  到了门口一看,他们果然没来。不过为了表示对亲家的尊重,就连胡老爷子
和齐氏、齐氏的两个孩子也到了,一家人翘首企盼这下,载著孙王氏和二姐的马
车终於在大胡子、望书的陪同之下到了家门前。
  孙王氏出来以後看了看眼前这一片穿的富贵逼人的男男女女,眼睛愣是花了
一花。即便这一次出了大山,在沿路上看到了很多不同的人,也从没看过像胡家
这样,穿著华贵而有气派,一看过去就知道是大户人家。
  齐氏不等孙王氏说话,先上前给她行了礼,道,「亲家一路辛苦了,真是有
失远迎。」
  孙王氏看著面前这个保养得宜、好像才三十出头的夫人,又听到她的称呼还
不敢相信,大胡子的继母竟然这麽年轻?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亲家母竟然这
麽年轻!我们母女来给你们添麻烦啦。」
  又对著笑呵呵的胡老爷子道,「这是亲家公吗?跟我女婿真像是一个模子刻
出来的呢!」
  胡老爷子人老了以後通达了许多,最是喜欢爽快人,见孙王氏虽穿的土气,
却十分爽朗,当即笑意也深了几分,道,「亲家母所言极是!你看我们这些老人
净顾著说话,他们母女姊妹都没时间说上两句呢,香姐别愣著啦,快请你娘进屋
去。」
  老爷子发了话,孙王氏的视线这才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香姐身上,这个从没有
离开过自己的女儿现在已经完全与在山里不同了。穿著与别人没有什麽不同,因
为年岁正好,在人群中竟也十分显眼,人也越发白净水灵了,脸蛋也圆润了许多。
香姐上前一步拉著她,喊了一声「娘」,眼圈就有些红了。
  「你看看这丫头,从小没离开过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孙王氏一边取
笑著香姐,自己的眼圈也有些红了。
  「姐。」一直沈默懂事,靠在孙王氏身边的二姐也凑过来拉住了香姐的手,
香姐也搂著了她,道,「二姐,你长高了。」
  二姐破涕为笑,道,「看姐姐说的,你不是才离开了两个多月吗。」
  「好啦好啦,咱们进屋说。」大胡子拍拍香姐的肩膀,又对孙王氏恭敬道,
「岳母快快里面请,家父母已经准备了酒宴为您接风洗尘呢。」
  这一大群人才呼呼啦啦的簇拥著他们进了门。
  因为胡老爷子开明,嘱咐齐氏并不用拉著孙王氏母女吃茶,只让香姐和他们
好好亲近一番。下人早已备好了轿子,几辆绿昵小轿拉著这几人直接去了给他们
准备好的院落,门口还有早就等候的丫鬟、粗使下人,一口一个「老夫人」、
「二小姐」,嘴甜的要命。
  孙王氏哪里收到过这样隆重的待遇,不由得笑开了花似的,一直好好好,还
夸伺候他们的大丫鬟明秋「这姑娘长得真是水灵」,又逐一问「多大啦」、「许
没许人家」,把人家小姑娘问的脸都红了。
  香姐连忙把她拉近了屋子,道,「娘,您走了这麽远路,赶紧进屋好好歇歇
吧。」孙王氏这才进了屋。
  屋子里收拾的自是与先前的大不相同,孙王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後叹道,
「没想到你那相公是这麽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真是捡到宝了。」逗得要进屋的
大胡子险些笑出声来,连忙退出了屋子,著人跟香姐说自己去看看接风宴。
  香姐心疼母亲和妹妹一路奔波,可孙王氏却道一点都不累,二姐年纪小更是
不知道累,看到了那麽多新奇的东西,连看都看不过来,哪里会累呢?
  丫鬟们早已给母女两个备下了洗澡水,入秋以後天黑的渐渐早了,外面已是
黄昏落日时,香姐把先前准备好的衣裳给了二姐和孙王氏,又伺候孙王氏洗完澡,
等到大家收拾齐备,又吃了一盏茶,连话都来不及说就有下人来请,说是准备好
了他们的接风宴不提。
  只说母女三个在胡家的药浴池泡澡的时候,从厨房出来的大胡子收到了扶墨
的消息,有一位京城新贵忽然造访胡府,说要拜见自己的恩人一家。
  「哦?」大胡子看著扶墨道,「这位新贵是下午在码头接人的那一位?」
  扶墨意味深长道,「正是新科状元鹿白。」
  「嗯,过去看看。」大胡子边走边道,「事情查的怎麽样了?」
  「回少爷,鹿状元这件事情,在京城百姓中已经传为美谈了。」扶墨如此这
般的说著,越说大胡子眉头皱的越深,道,「状元为此拒绝皇帝陛下的赐婚,又
发誓此生非卿不娶,这件事情是坊间的传言,还是从别处得知?」
  「是从敦亲王府打探的,不过这事前段时间已经是传得风风雨雨了,少爷刚
来自然不知。只不过,这事情还有些别的……」扶墨说著为难的挠了挠脑袋,大
胡子道,「有什麽直说。」
  「说是,皇帝陛下听说这事以後曾夸赞状元重信守义,还说,若能找到这位
恩人的女儿,会在大殿之上亲自赐婚。」
  「哦?」大胡子脚步顿了顿,又背著手继续往前走,沈吟道,「那公主呢?
不是说赐婚广阳公主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奴才笨头笨脑,也猜不出圣意。」扶墨挠头道。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听舅舅说过那位鹿状元为人很有不凡之处,这些年
我很少听他老人家夸赞谁呢。走,咱们就去会会这位新科状元。」
  两个人刚到门外就听到了里面胡老爷子的笑声以及一人的说话声,似是聊得
十分投机。
             107、两男相争
  推门而入,就见一位身穿竹青色棉质长袍的男子端坐在父亲下首,微倾著身
子与他讲话,一派温文尔雅。
  男子闻声以後转过头,看见大胡子便站起身道,「鹿某一直听闻胡家大公子
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状元郎见笑了,胡某实在是愧不敢当啊,倒是鹿状元,却恰如传说中一般
龙章凤姿。」大胡子拱手之际,胡老爷子却站起了身,对大胡子道,「怎麽来的
这麽晚?罢了,既然胡公子是来找你的,你们年轻人聊吧。」说完就背起手迈著
方步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大胡子一眼,大胡子挑了挑眉,老头
子哼了一声就径自离开了。
  胡老爷子走了以後,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有紧张了,两个男人都是心智强大
之人,心中又都明白对方的身份,顿时有种一山二虎相斗的气势。不过虽然如此,
两个人表面上却仍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
  大胡子坐在鹿白一侧,笑道,「回到汴梁之後一直琐事缠身,无缘拜会鹿公
子。不知鹿状元今日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不会正巧是与胡某喝茶的吧?」
  鹿白闻言道,「实不相瞒,鹿某的救命恩人之妻女就在胡府,今日特地来借
贵地拜见一番。」
  「哦?救命恩人?」大胡子作势沈思,道,「是这样,不知道状元的救命恩
人是谁?他的妻女又是谁?」
  「才刚刚抢完人,就不知抢的是谁了?」鹿白心中腹诽,脸上却一派和煦,
道,「我的救命恩人姓孙,单名一个昭字,当日我进京赶考遇到歹人,正是孙大
叔救了我一命,可惜他身受重伤,临终之际将妻女托付给我,并许了我与他长女
的婚事。他妻女正是从十万大山赶来的孙王氏、孙香姐以及孙二姐。不知胡兄可
知她们是谁?」
  「哈哈哈,鹿兄有所不知,你所说的这三人的确认识,而且都是胡某的亲眷。
孙王氏是我岳母,孙香姐是我的妻子,孙二姐是我小姨子。」
  「这……」鹿白闻言脸色微变,道,「胡兄与那孙香姐成婚了?」
  「正是。」大胡子脸上虽然在笑,但是眼睛里已经丝毫没有笑意了,道,
「已近一年了。」
  鹿白一脸诧异,没想到大胡子和香姐已然成亲了,先前他派人打探,并未听
说胡家大公子举办亲事,是以心中的震惊不言而喻。
  「这,唉!不瞒胡兄,鹿某一条命都是孙大叔以命换来的,受人之托、忠人
之事,鹿某生平所愿就是完成孙大叔的托付,不知此事该当如何?」
  大胡子闻言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耐著性子温言道,「岳父当年将香姐托付鹿
兄,为的就是让妻女有所依仗。此事鹿兄可以放心,胡某自会好好照料她们。」
  「能否请孙氏母女相见?胡兄不知,鹿某身上带著孙大叔家传之玉和孙香姐
的生辰八字,希望亲手交给孙家人。」鹿白说著拿出了一只墨绿色秀翠竹的香囊,
大胡子眉头微皱,生辰八字是大宋人最为看重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无故给人,那
鹿白竟然拿著香姐的八字,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又听鹿白道,「半年前殿试前夕,我将孙大叔留下的亲笔信托付给了锺叔,
请他代为转告,只是所托非人,那信也丢了。前些日子偶然听闻,那锺叔正是胡
家药店的掌柜,不知胡兄可知此事?」
  「哦?」大胡子闻言眉头微皱,道,「有关信件一事,胡某确不知情。」那
鹿白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胡兄代为引荐了。」
  这鹿白真是有备而来,这一软一硬之下,大胡子再无理由推脱。遂叫扶墨来
安排事宜,却听他说道,「少夫人让您忙完了去用饭呢。」
  大胡子有些遗憾的看了看鹿白,却听鹿白道,「鹿某就叨扰这顿饭了。」
  大胡子不禁惊奇的再一次望了望这位面庞白净五官柔和、一脸温文的状元郎,
却见他说完了话脸色变也没变,心中暗自感叹道,「没想到只离开汴梁四五年,
这里的人脸皮竟然如此之厚了,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胡家自有待客之礼,这位鹿状元又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大胡子倒无所
谓,却不想为已值暮年的老父招惹是非,况且他与香姐孩子都有了,感情甚笃,
自然不怕他拿著玉佩来搅局,罢了,一顿饭而已,他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想到这里自然就应了。
  等到大胡子与鹿状元一齐来到前厅时,才知道胡老爷子被舅舅接了过去,说
是舅妈犯了心悸的毛病,胡老爷子不在,齐氏只略坐了坐,与孙王氏说笑了一番
就带著孩子离去了。
  香姐正在和孙王氏、二姐说著上次与大胡子去迎宾楼吃饭的事情,听见丫鬟
传大胡子来了,就转头笑道,「相公,你来了?」却见迎面走过来一位身材倾长、
相貌十分好看的男子,脸色顿时一红,那男子眼睛微微一亮,温和道,「在下鹿
白。」
  「鹿鹿鹿鹿……白……状元啊?」香姐没想到前几日八卦时听到的那位当朝
拒绝皇帝指婚,为报答救命恩人以身相许丑女的状元郎,禁不住讶异道。
  「可不就是鹿状元吗?」大胡子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扶墨,绕过鹿白走到了香
姐身边,手轻拍著她肩膀道,「这正是内人。」
  又道,「坐上是岳母和二姐,娘,这位鹿状元的命是爹救的,鹿状元今日特
地来感谢的。」
  「鹿白不才,今日才得见恩人妻女,请受鹿某一拜。」鹿白说完竟然对著孙
王氏跪拜,就连大胡子都惊了一跳,没想到众人传言中高洁如玉的状元郎竟然就
这麽跪下了。
  「啊?爹?」香姐忍不住惊道。
  「孩子,快起来,」孙王氏站起身上前扶起鹿状元,道,「你有这份心,我
们孙家已经收到了。」
  「大娘何出此言,我一条命都是孙大叔救得,只是香姐已经嫁人,我无法遵
守诺言,死去也没脸见孙大叔。」鹿白叹了口气,起身将那墨色的香囊交给孙王
氏,道,「这里是孙大叔交给我的玉佩……」
  108、你改嫁吧!
  「玉佩?」孙王氏颤抖著手接过那个香囊,抚摸著香囊袋口边上面磨掉的边
缘,又小心翼翼的将手探进去,拿出了一块麽指大小、样式十分古朴的玉佩。那
玉佩的质地不是很通透,但是表面上很是光滑,一看就是经常拿在手里把玩的东
西。
  「这个死鬼,还以为他丢在外面了。」孙王氏说著声音就哽咽了,就连香姐
上前看到那块玉,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好了好了,娘,东西找回来了不是该高兴吗?快别伤心了。」大胡子对香
姐使了个眼色,香姐忙擦了擦眼泪,拉著孙王氏坐下。
  「胡兄说的是,您可千万注意身子。」鹿状元说话轻言软语,这一说孙王氏
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端详了他一番,道,「状元郎有心了,快,快坐下。」
  「嗯,您也坐,」鹿状元拉著孙王氏坐下之後,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她身边,
把大胡子都挤到了一边去,又拉著孙王氏的手温声道,「孙大叔当年为了救我受
伤不治,从那以後我就立誓要好好报答,若是有什麽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婶子一
定不要客气。」
  孙王氏见这状元长得又好,人又和善,心里真是一百个喜欢,听他说话是不
住的点头,又道,「看你说的,有这份心就知足了。我们平明百姓能有什麽大事
啊?」
  鹿状元道,「婶子家的事情就是我鹿白的事情,都是大事。」
  「你这孩子。」孙王氏笑的真是越发欢快了,孙王氏这一辈子只得了两个女
儿,想儿子想的不行,听到鹿状元这麽一个可算男人中拔尖的男人说了这样的话,
心里那个喜欢劲儿啊,都没边了。
  「来来来,赶紧让厨房上菜,大家都饿了。」大胡子坐在香姐身边,对著春
意说道。
  「是。」春意下去以後,大胡子刚要说话,鹿白又说,「婶子,还有一件事
情,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什麽事,都是自家人,哪有什麽当说不当说的?」孙王氏笑呵呵的拍著鹿
状元的手,好嘛,鹿状元自始至终都握著她老人家的手,大胡子眼睛忍不住的翻
起白眼,这鹿状元脸皮到底有多厚啊。
  鹿状元哪里在意他人怎麽想,他犹犹豫豫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道,「您看
下。」
  那是一张发黄的纸,打开以後都发出了脆生,让人担心一不小心它就会被风
吹碎了。孙王氏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道,「这是什麽?你婶子我啊,斗大的字
不认得一个。」
  鹿状元道,「是香姐的八字。」
  「什麽?」
  「啊?」
  屋子里的香姐和孙王氏同时吃了一惊,对於大宋的人来说,八字是婚配的时
候最大的秘密,若是有一个人的八字,相当於有她的裸照一样那麽夸张。
  孙王氏闻言连忙将八字捏在手里,原本亲亲热热的模样顿时没了,也难怪,
别人再亲也比不过自家的女儿,何况当著女婿的面。孙王氏忙对大胡子道,「女
婿你可别乱想,这事不定怎麽回事呢。」
  鹿白忙道,「婶子别急,这八字自从交到了鹿白手里,鹿白还没敢打开看过。」
  孙王氏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们香姐的八字,是怎麽到你手
里的?」
  鹿白道,「是这样的,当年我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坐船遇到了水贼,那水贼
抢了我的盘缠之後,又将我推到了河中。是同坐一条船的孙大叔救得我……」
  「那死鬼是会些水。」孙王氏听他说起了死去的男人,又有些伤感起来。
  鹿白道,「是啊,水贼占著船,孙大叔硬生生的将我拖到了河边,那时候还
是深秋,孙大叔本就已经感染了风寒,那日以後更加严重了。因我与孙大叔都要
赶往汴梁,我就与他老人家一路扶持著赶路,到最後,他还是不治……临终前,
我问孙大叔有人麽放不下的,孙大叔说他一辈子想活出个样子来,为家人挣得一
份薄产,谁知临死都没有做到,只希望我若一日高中,能够照顾家人。还说……」
  说道这里,鹿白看了孙王氏一眼,最後道,「说要将大女儿孙香姐许配给我,
又将家传的玉佩和香姐的八字给我了,做订礼。」
  「什麽?」说道这里,孙王氏忍不住惊呼出来,「我家香姐已经成亲,这亲
事是万万不可的。」
  「婶子所言确实,只是……」鹿白说罢就起身,对著香姐说道,「我鹿白已
经对天起誓,此生定要完成孙大叔的临终之愿,即便当日在大殿之上,拒绝皇帝
陛下的赐婚也在所不惜。所以我只想问一句,香姐,你可愿改嫁与我?你若愿意,
我鹿白定对你无一丝一毫轻视!」
  「我当然──」
  「不,你先不要这麽快决定。」鹿白道。
  「鹿状元,你此话是何意?我与妻子自成婚就恩爱有加,何来要改嫁你一说?」
大胡子几乎忍不住要揍人了,这个鹿状元的脸皮真是厚道前无古人之境。
  孙王氏也道,「状元何必这样拘泥,我这个山里的老太太都知道,我家老头
子答应你的时候香姐还没成婚,可是她现在已经成婚了,你就不必操心了。再说,
再说,我家二丫头还没许人家呢!」
  二姐闻言忙红脸道,「娘,您胡说什麽啊?」
  「鹿白不才,当日以父母起誓,若香姐不从,我只好孤独终老,以报答孙大
叔的恩情。」鹿白斩钉截铁的说了这番话,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有点哑口无言了。
  香姐最终叹了口气,道,「鹿状元,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改嫁的。」
  鹿白闻言叹了口气,垂目看著香姐,道,「既是如此,那也只能怪鹿某去的
太晚了。」
  「状元郎啊,你这孩子怎麽这麽死心眼呢。」孙王氏道,「娶我家大的还是
小的,不都是一样的吗?」
  二姐又喊了一声「娘──」
  「行了你别娘啊娘的!」孙王氏道,「这事我就替你们订了,你还是娶二姐
吧!」
            109、四大美男之首
  「娘,您先别急,这鹿状元身上还有皇上陛下的赐婚呢。」大胡子道。
  「是啊娘,鹿状元的事情在汴京早已传为佳话,我也听他们说了的,」香姐
转而对著鹿状元道,「状元郎,我认识广阳公主,可以为你解释的,希望你能与
公主共结连理。」
  「鹿某一诺千金,不会食言。」鹿状元说道这里反倒轻声笑了,视线转到面
色有些不好看的孙王氏那边,「即便香姐不想改嫁,婶子和她们姐妹二人,我也
是非照顾不可的。鹿白自小没了娘亲,现在也是一个人在京城,我想拜了婶子做
干娘,不知婶子可愿意?」
  「这、这可使不得!」孙王氏忙道,「我一个山野村妇,哪当得起你这状元
郎的干娘?」
  「孙大叔是我再生父母,婶子自然就当得,况且我见到婶子就有种孺慕之感,
请婶子千万要答应!」鹿状元干脆就起身跪在了她面前。原本的抢婚戏码到了现
在忽然变成认干娘,大胡子在一侧看著不得不佩服鹿状元这份报恩之心。抛开别
的不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鹿白以一介新科状元、饱受皇帝赏识的臣子这个身份,
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叩拜孙王氏,真是让人不得不敬佩。
  「这可如何是好啊!孩子你快起来,快起来……」孙王氏忙站起身子拉著状
元,那鹿白身上也算有些功夫,孙王氏怎麽拉也拉不动,最後只得求助的看著大
胡子,大胡子反倒扶起了孙王氏,道,「娘,既然鹿状元著真心想报答爹的救命
之恩,您也别推辞。只是鹿状元,你看以我们汴京的礼仪,认干娘也不能如此草
草就了事,还需要做各种礼仪,我们还要从长计议。」
  「胡兄所言极是,是我糊涂了。」鹿状元闻言这才起身,起身前还道,「婶
子,这事我就当您同意了,明日我就安排认亲之礼。」
  「好、好……」孙王氏见鹿白松了口,哪里顾得上别的,忙让大胡子扶著他
起来。
  这一折腾,桌子上的菜早已经上齐了,有些先上的都有些凉了,大胡子忙招
呼孙王氏和香姐、二姐吃饭。
  这鹿状元自然是没有离开,挨著孙王氏一会儿夹块樱桃红烧肉,说「婶子您
尝尝,这红烧肉是用新鲜的樱桃一起炖煮的,仔细吃起来还能吃到樱桃的香味呢。」
  一会儿又加木须肉,道,「婶子您尝尝,这菜一看就知道火候恰好,鸡蛋炒
的蓬松不说,软硬还很适度,厨子有功夫呢……」
  孙王氏哪里见过这麽多好吃的菜,一边享受著鹿状元无微不至的关怀,一边
听他口若悬河的说著每个菜的口味,这一顿吃的真是十足开心。
  香姐也一直身边的而且夹著菜,大胡子倒是一直给她夹著,嘴里还说著,
「你最爱吃的佛跳墙,今日我特地上厨子放了你喜欢吃的莲子,後放的,取了莲
子的香味,尝尝喜欢不喜欢?」
  二姐和孙王氏自是看在眼里,就连那鹿白也若有所思,这一顿饭吃的好不精
彩。
  送走了鹿状元,安排已经劳累一天的母亲和妹妹睡下,香姐和大胡子相携著
一起回了房间。到了屋子里香姐就累得坐在床上,大胡子体贴的给她捏著肩膀,
道,「这一天也够你累得了,明日早些休息,父亲已著人带了口信,你不用担心。」
  「嗯。」香姐扶著大胡子的手,道,「你没生气吧?」
  「唔,你是说那个抢婚上门的状元郎?」大胡子作势思索了一番,道,「说
实话?」
  「嗯。」香姐点了点头。
  「是挺气人的,」大胡子作势气愤道,「你说他的胆子可真大,怎麽敢跑到
我家跟我抢媳妇呢?」
  「相公你别气,状元郎就是为了报恩而已,他已经要认娘当干娘了,我想应
该不会再纠缠要跟我成亲的事情。」
  「他那个人,我还真说不准。」大胡子想了想,道,「话说回来,娘子可听
说过这鹿状元有个花名?」
  「什麽花名?」香姐不明所以的转身看了看大胡子,大胡子的动作行云流水,
按得香姐舒服的哼哼出声,才道,「汴京的四大美男,居首。」
  「啊,是那个。」香姐闻言道,「我听春意她们讲过的。」
  「这两个小丫头果真话多,」大胡子自言自语道。
  「哎,是我非要问的啊,你可别怪她们。」香姐道,「况且我们也是随便聊
聊天的,不然我在这坐著也没什麽事情啊。」
  「嗯嗯,我知道,你看你急的,」大胡子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不过娘子,你可知这个花名之前还落在一个人头上?」
  香姐眼睛咕噜咕噜一转,最後道,「唔,没有啊。」
  大胡子闻言干咳一声,心里暗道春意夏清这两个丫头果然不像话的紧,却不
见香姐嘴角已经偷偷的翘起来了。大胡子在後面清了半天嗓子才道,「在没去十
万大山之前,这个花名,可是落在你相公我头上的。」
  「啊,真的吗?」香姐不可置信的看著大胡子,这一句就把他整得双颊飞起
了一片可疑的红云,最後还是硬著头皮说,「可不是,汴梁的人都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香姐点了点头,大胡子半晌忽然又问道,「香姐你觉得,
既然我和鹿状元都在汴京,如今这个名头落在哪个身上比较合适呢?」
  香姐的笑意越发的深,假装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後道,「我看你们都不如赵
玉合适。」
  身处在敦亲王府刚刚探望完母亲的赵玉不知怎麽的忽然打了个喷嚏,第二日
一大早忽然收到表哥胡文轩的口信,说是舅舅前几日给他带信,想要他考较一下
自己的武艺如何,他今日终於得了空,约了今日午时他在胡家的练武场见。於是
在这一日下午,他被大胡子考校的十分彻底,走的时候时候屁颠屁颠的要了好几
帖膏药回去,到最後也不知道这个表哥为什麽忽然这麽严厉。
  不过胡说回来,大胡子对於鹿状元的性子,倒是摸得不错…
              110、闹鹿府
  正如大胡子所说,在汴梁这个讲究礼仪的地方,拜干娘是需要一定的礼节,
可是一旦找到了主持人其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况且鹿状元十分将这件事情放在
心上,竟然请了礼部侍郎为见证人,让孙王氏脸上著实风光了一番。
  干娘的事情定下以後,鹿状元就迫不及待的请了干娘去状元府一游,当然,
作为妹子的香姐和二姐也推脱不掉,跟著一起去了,至於大胡子……抱歉,妹夫
没在邀请的范围内。
  与在汴京盘根错节的胡家相比,新兴的权贵鹿状元的府邸显得小巧的多,但
是整个府内装扮的十分精致,亭台楼阁处处能见用心,尤其是院子左侧一大片翠
竹长得十分好,一进门就让人心生安定之感。
  香姐自是不懂这个的,北地很少见到这样的竹子,之前倒是在万广王的墓地
里见过,她见到以後便忍不住说道,「没想到状元府这样的地方竟然种了这麽多
竹子。」
  这院子全都是鹿白亲自画好图纸指挥工匠著布置出来的,他生在南方,对竹
子「最是虚心留劲节,久经风雨不知寒」的气节十分赞赏,对这一片竹子更是大
为喜爱,听到香姐这麽一说还以为她是知音,便忍不住问道,「香姐也喜欢竹子?」
  「喜欢,很喜欢,」香姐道,「你这片竹子这样一种,根本就不用买笋子了,
况且吃起来肯定很嫩,那些新长出来的竹子还能砍了搭架子、做爆竹什麽的,真
是全身都是宝。」
  「……哈哈哈哈,妹子说得好,倒是我直落於书生意气了。」鹿白先是一愣,
继而哈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颇有些洒脱不羁的风范,看得一旁的丫鬟春意小心
肝都乱蹦起来了,後来偷偷跟香姐道,「鹿状元不愧为汴京四大美男之首啊!」
  香姐闻言脸色一红,想起那日她大喇喇的跟大胡子说四大美男,结果被他按
在床上好一阵折磨,只是肚子里这块肉还娇气的紧,所以两个人到後来都挺难受,
现在想著身上都有点空落落的。
  「妹子看这片鱼塘如何?」鹿白见香姐红著脸望著荷塘粼粼的水面,还以为
她喜欢这里,哪只香姐满心思都是些奇怪的念头,听他这样一说脸上一红,便随
口道,「很好很好。」
  「这河里的锦鲤都是从我的家乡江南那里运来的,在京城除了大内,就只有
我这有呢。妹子若是喜欢,我著人给你送去些。」
  鹿白贴心的说道。
  「唔……这个不用啦,我家的荷塘里也养了很多的,相公说足够吃到我们回
家的了。」香姐说完又望了望那片游动的锦鲤,道,「不知道这样花的鱼,吃起
来味道如何?」
  「……」鹿状元这次彻底明白了,感情自己这干妹子是个好吃的货。
  什麽叫做烽火戏诸侯,什麽叫做千金博一笑啊,鹿状元这一日中午又是清炒
竹笋又是红烧锦鲤,真真是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了似的。香姐吃的时候还特别跟
孙王氏讲,「娘您瞧,这花鲤鱼吃起来竟然跟咱们山里的差不多呢。」
  吃过饭以後,鹿白将母女三人带到了内院,内院一共分为前後两半,前一块
是鹿状元自己住的地方,後面一块就是给孙王氏母女准备的,中间隔著一座小巧
的花园,现在正是九月,园中各色菊花盛放,很是漂亮。
  香姐和二姐看的啧啧称奇,鹿白已然找到了跟香姐沟通的诀窍,上来便讲
「这菊花瓣喝了面做成的点心很好吃」,「这样菊花晒干了可以做茶,喝时放上
些糖,很能败火消暑。」
  「原来这花也能吃,状元哥懂得真多啊!」香姐感叹道。
  孙王氏也道,「要不说是状元郎呢,真是上知什麽夏知……」鹿状元忙道,
「干娘快别夸我了,哪里当得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呢,若说真的厉害,我故乡那
边倒是有位厉害的药师,能从花中提出一种水,味道十分之好呢。」
  「还有这样的?真是厉害。」香姐道,「我之前也听过,只不过没见过那样
的人呢。」
  「我也曾见过那场面,很是繁琐的,」鹿白道,「看来干娘和妹子对花食很
感兴趣,我们南方多繁花,我曾听过不少花食的菜谱,与你们讲一讲如何?」
  「好啊,你快说说,我们好记下回家做。」香姐正在怀孕,最近很是喜欢吃
一些点心,家里又有钱想吃啥吃啥,孙王氏便惦记著回家给亲闺女做做这点心。
  鹿白著人在荷塘边的凉亭里放了很多点心,又奉上了菊花茶,一边吃一边讲
著各样点心是用什麽花做出的,都是什麽步骤,直讲的香姐啧啧称奇。
  带到大胡子来接人的时候,香姐就拿著点心一边吃一边跟大胡子讲是如何做
的,又让大胡子都一块一块尝过,大胡子问起鹿府中的经过,香姐便一五一十的
讲了怎麽夸他家的竹子,又怎样夸他家的鲤鱼,状元中午便怎样给他们做了好吃,
只听得大胡子忍不住闷笑出来,香姐被他笑的摸不到头脑。
  回到家厨子老赵便有事做了,这一日在胡家大院里一阵辣手摧花,到了第二
日一大早,饭桌上出了一大盘各式各样花朵做成的点心,味道样式无不精巧,比
起鹿状元府上也不遑多让,最重要的是完全符合香姐的口味,就连孙王氏也忍不
住感叹道,「还是女婿家的厨子厉害啊。」
  大胡子总算放了心,这下媳妇不会被人家用吃的拐走了。不过玩笑归玩笑,
大胡子看著香姐吃的香甜,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可是到了这一日晚上香姐就开始
呕起来,大胡子摸著脉什麽都看不出来,一著急把苏四娘给请来了,四娘号过脉
以後一手指头戳在大胡子脑袋上,「你这个汴梁名医真真是没法弄了,你媳妇不
过是孕吐而已,也能把你吓成这幅样子?」
  「这,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大胡子挠著脑袋呵呵的笑,说起来他也觉得
香姐没事,只是苏四娘不来他还真不放心。苏四娘这次来了之後,还私下里跟大
胡子讲了一件大事……
             111、贵妃搅混水
  苏四娘不是一个爱嚼舌头的人,大胡子知道她说的事关重大,便请她到书房
一叙。
  「昨日贵妃着人请我去了一趟她的景福宫,看脉相。」苏四娘说道这里就不
再言语,将桌上的茶端起来慢慢的喝着,大胡子沈吟了一会儿,忍不住叹了一口
气道,「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又问,「贵妃怀孕几个月了?」
  苏四娘用手比划出了一个三,大胡子眉头微微皱起来,「大皇子去的早,二
皇子虽然是皇後娘娘亲生的,奈何皇後娘娘死的早,身子骨也不行,我看这贵妃
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广阳公主许配给鹿状元的事情,多半就是她在极力促成的。」
  苏四娘放下茶杯,又道,「敦亲王已经几年不上朝了,世子又是那样一个人,
这次应该不会被牵连进去。」
  大胡子摇头,道,「敦亲王执掌兵权几十年,虽然已经告老,但朝中的将军
很多是他的部下。」
  苏四娘闻言沈吟了一下,手腕一翻,手上捏住了一根针,说道,「那么,要
不要防患於未然?」
  「四娘不可。」大胡子道,「四娘可见过二皇子?观他的面相先天就有些不
足,哪怕有御医院一群太医伺候着,也恐有些危险。立储是朝中大事,贵妃这么
大年纪好不容易有了一胎,若是有些闪失,难保会牵连到舅舅。」
  苏四娘闻言便施施然的收回了针,起身道,「我可管不得什么朝中大事,若
是她非要搅浑朝堂的水,我就好好让她尝尝浑水的滋味。」说罢就头也不回的离
开了。
  大胡子摇了摇头,苏四娘对舅舅的心思大家都知道,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大年
纪了还执意不嫁?当年锺叔对她一往情深,可谁知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只落得两
人生生孤单到现在。大胡子明白苏四娘自有分寸,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从书房
坐了一会儿,就去了胡老爷子的房间。
  香姐吃午饭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大胡子的影子,只有扶墨过来说大胡子在陪老
爷子下棋,香姐命人给他们送去了一些茶点,还得了老爷子赏的一串玛瑙佛珠,
说是保平安的。
  孙王氏和二姐又被鹿状元接过去了,说是鹿家有人从家乡赶来,跟这家干亲
见见面,到了晚上着人回话,也一并住在那里了。
  香姐一个人显得无聊,跟春意咳了好一会儿瓜子,直到晚饭都端上桌以後,
大胡子才回到了屋子里。
  香姐见他一副疲惫的样子,道,「公公的棋艺那么好啊,这么难下?」
  大胡子笑道,「唔,也不是有难下,只是每次琢磨着要怎么跟他和棋,或是
输一两子,着实累的慌。」
  「我说呢,看你累的,吃完饭早早休息吧。」
  「娘和二姐呢?」大胡子问道。
  「哦,说是鹿状元南方家中来人了,让娘他们去认认亲。」香姐道,「今日
就住在那里了。」
  「这样……那明日再接过来也好,」大胡子坐在桌边跟香姐一起吃了饭,饭
後便拉着香姐说,「我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香姐眨巴着眼睛问道。
  「可能近日我们就要回家了。」大胡子道。
  「啊,是吗?」香姐闻言眼神立刻神采飞扬起来,原来在汴梁虽然锦衣玉食,
可她还是十分思念自己的家,还有家里的鸡、鸭、狗、菜等等,香姐掰着手指头
说了一遍,说的大胡子也笑了,道,「好好,就知道你想早回去,娘和二姐那里
你也要打给招呼,爹那边我也在说,若是无事大家一起去山里住住。」
  「爹也去?那太好了!」香姐抚掌笑道,大胡子看她欢呼雀跃的样子,终於
露出了今日一个真心的微笑。
  香姐的性子直爽,大胡子几次想跟她说清楚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可又担心她
多虑,关於鹿状元的事情,其实还是及早解决的好。
  贵妃现在是後宫之主,她一心想要拉拢鹿白,偏偏因为与孙家的约定挡了道,
若是鹿白不回心转意,孙家早晚要受牵连。当日鹿白拜干娘时贵妃空有架子,谁
料想她几年都没动静,忽然就有了呢?到了三个月头上才找苏四娘把脉,估计她
也是有十足的把握才做的,大户人家谁不知道苏四娘的名声?恐怕不出十日,这
件事情就会在整个汴梁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不行,必须要赶紧离开。
  大胡子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思量着敦亲王府、鹿状元、贵妃、皇後母家的事
情,直到这了三更天才将将睡着。
  事不宜迟,大胡子一大早起来就命人去接孙王氏和二姐,只说香姐昨日梦到
她们了,让他们早些回家。谁知道就在派去的车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跟一个横冲
过来的车撞上了,大胡子得知消息後吓了一跳,忙亲自去接人,还好只是孙王氏
和二姐都是手脚麻利的人,除了孙王氏手腕稍稍戳了一下,并没有别的问题。可
是一想到,若是昨日香姐松了口跟着一起去了,那她一个孕妇不知道会怎样……
大胡子想着心里一阵阵的後怕,心知他们一家是该早点离开汴京的好。
  大胡子带了府中的侍卫一起将孙王氏他们带了回来,受的伤到家以後,只消
大胡子半柱香便收拾好了,除了不能提重物之外,别的一如从前,让孙王氏啧啧
称奇。
  留下香姐母女叙话,大胡子匆匆出门去,派扶墨去九门提督那里打探,自己
则打马去了敦亲王府。
  赵玉今日难得在家,一问舅舅,他竟然在屋中苦读诗书,道把大胡子惊了一
跳。与敦亲王说起了贵妃一事,没想到他也已经知晓,苏四娘昨日离开胡家就跟
他飞鸽传书了。
  大胡子问起敦亲王的打算,敦亲王只微微一笑,道,「我自是听皇上的,皇
上说让我向着谁,我就向着谁。」
  仔细琢磨了敦亲王的话,大胡子心里也稍稍放下来,却又听敦亲王说道,
「鹿状元那边的事情赶紧解决吧,迟则生变。」
  大胡子眉头微皱的看向敦亲王,道……
            112、金蝉脱壳之计
  「舅舅已经知晓了?」
  「嗯,与鹿状元有婚约的人在胡府住着,这件事情已经在汴京穿的沸沸扬扬。
当日在大殿上,陛下应了鹿状元找到救命恩人之女便予以赐婚,若是三年之内找
不到才会将广阳公主许给他,这事情天下人皆知,陛下肯定不会为了谁改掉。趁
陛下还不知晓孙家的事,你与鹿状元还需尽快解决,不要闹到圣前去。若是到了
那个时候,孰是孰非可就不由你们做主了。」敦亲王捋着胡子慢条斯理道。
  「那陛下的意思呢,舅舅可清楚?」大胡子问道。
  「若是广阳公主与鹿状元共结连理,那么贵妃自然是最大的受益人;若是鹿
状元与恩人成亲,那么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皇帝陛下到底是想立二皇子,还是另有想法?」大胡子边思索边道。
  「陛下年纪大了,心思也重了,他的圣意我不敢妄自揣度。只是他当年与皇
後的情谊,却是很深的。」敦亲王看着这个与自己妹子有三分相似的外甥,语重
心长道,「文轩,你可知我为何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大胡子恭敬道,「请舅舅指点。」
  「其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二,防患於未燃;其三,只为圣上着想。你
可明白了?」敦亲王道。
  「文轩明白舅舅的意思,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趁早解决。」大胡子起身道,
「那文轩就先回去安排了。」
  「嗯。」敦亲王点了点头,又道,「小心贵妃,现在你的妻子就是她的挡路
人。」
  大胡子闻言心中一凛,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多谢舅舅,文轩明白了。」
  敦亲王不愧是浸淫朝堂几十年,一席话便让大胡子心中的疑团豁然解开了。
是的,不管贵妃有没有怀孕,香姐和孙王氏都是她权利路上的绊脚石,若是不早
些把事情解决清楚,恐怕像今天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人在暗我在明,更何况贵
妃现在在後宫很得势,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
  回到家的时候扶墨已经从九门提督府回来了,果然如大胡子所料,那撞车的
人只说是买卖人家,赶着送货,再往深里便什么也查不到了。挥手让扶墨下去,
大胡子去了胡老爷子的书房,事到如今胡家上下都在贵妃的眼睛里,胡家百年来
遗世独立的家风不能在他这里打破。
  胡老爷子倒是开明,只对大胡子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要你们这些儿
孙的都平安,我这把老骨头就能放心去见你娘了。」
  「爹,儿子……」大胡子一撩衣袍跪在老爷子面前,嗓子却像被哽住似的,
不知该说什么。
  胡老爷子道,「起来吧,你舅舅说的对,鹿状元的事情最要紧,你先与他说
清楚。」
  大胡子点了点头,便起身骑马出了家门,直奔鹿状元家,谁知到了他家胡同
口,远远便看到鹿状元在门口与人谈话,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先皇後高氏的长兄
高骏,还曾与大胡子有过几面之缘。大胡子心里咯!一声,拉着马的退到了远处,
待高骏的轿子离开以後方才再次过去。
  大胡子从胡同口一转弯,竟然就看见那鹿白站在门口,冲着大胡子抱拳道,
「恭候多时了。」这个鹿状元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请大胡子进了书房之後,两人稍稍客套了一下之後,大胡子便道,「刚才看
到国舅的轿子过去,就稍稍避让了一下。」
  鹿白会意,也不置可否,只笑眯眯的说道,「不知胡兄有何事?干娘和妹子
今日一大早不是给接过去了吗?」
  大胡子道,「状元可知道,她们在回去的路上遭到了马车冲撞?」
  「哦?」鹿状元眉头微皱,道,「她们眼下怎样了?」
  「倒是无大事,只是岳母的手臂受了伤。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鹿状元是聪明
人,应该知道谁让她们受伤的,轩不敢想象若是香姐也在这马车上今日会怎么样。」
  「胡兄爱妻之心,真是让鹿某佩服。」鹿白道,「只是当年孙家与我之约…
…」
  「鹿状元,香姐已经怀有身孕两个多月了,我本想安排她在汴京好好养胎,
拜鹿贤弟所赐,我们恐怕是无法安生下去了,所以不日就将回山里去,请状元高
抬贵手,不要再谈什么孙家之约。」
  「这……」鹿白闻言一惊,半晌道,「原来香姐已经有孕。」
  「鹿状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日一起落难的并不只有你和先岳父,还有
我胡家的锺掌柜,这几日我与锺掌柜传书得知,当时的并没有所谓的指天发誓,
只是岳父的一句临终托付,并且还是托付给了你们两人。当日听了你的话我还在
想,为什么锺书没有告诉我与你的婚约,後来才锺书听说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鹿状元,你还想我继续说下去吗?」大胡子抬眼瞧着鹿状元说道。
  「哈哈哈哈,不必了。胡兄果真是个爽快人,那么鹿某也坦诚相向了。」鹿
状元叹了口气道,「我鹿白虽不是什么君子,可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不知是不
是因为得皇上赏识,贵妃想靠广阳公主拉拢我,先皇後的娘家高家也想要与我拉
关系,实不相瞒,鹿白虽然不才,但也不想参与朋党之争,当时情急之下只好以
孙恩公的名义挡下了贵妃的一招,谁知皇帝陛下竟然当场嘉奖,并定下了三年之
约,到了现在我也是身不由已。」
  「这段日子我见香姐与胡兄恩爱有加,心中早已愿意退出这一步,却不成想
这两日贵妃娘家与高家忽然来往及其频繁,今日早上短短的两个时辰,就先後有
两家的人来我府里做客,我现在真是左右为难啊!」
  「鹿兄何必为难,皇上只知道恩公姓孙,又不知这位孙恩公一定就是香姐的
父亲,我的岳丈,你说是不是?」
  「胡兄之意?」鹿白手指轻敲着桌子,颇有深意的看了看大胡子。
  大胡子道,「听闻鹿兄将那位恩公的尸首埋在了京郊,反正孙家也要将岳丈
的坟迁回家乡,若是当场发现那孙恩公根本就不是她的家人,那么与鹿兄有婚约
的人就根本不是香姐,那么鹿兄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找人,这两年能发生很多事了
……」
             113、师姑和小倌
  「胡兄所言极是!」鹿白略一沈吟,当即就笑道,「看我,真是太大意了,
应该把恩公的尸首送回十万大山才是,干娘和妹子们恐怕也着急了。」
  「正是,」说到这里大胡子终於略微放心,起身道,「那我就不多留了,这
事情宜早不宜迟,状元的意思呢?」
  「九月初五是个诸事皆宜的日子,劳烦胡兄告诉干娘她们这些安排。此外,
这样大的事情也该让相熟的人家知道不是?」鹿状元道,「只是有些人恐怕还以
为我们要定下这件事情,越到後面越是危险,我想既然香姐有孕,那日就之请干
娘、二姐两人到场即可。」
  大胡子自然也是希望香姐能够安全些,当即便答应下来。带到要起身离开的
时候,忽然指着桌子上一只小瓷瓶说道,「一直闻到这瓶子有股淡淡的异香,不
知是什么?」
  鹿白表情略微诧异了一下,然後才道,「是一位友人做的花香水。」
  大胡子点了点头,道,「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精通此技。」
  「哦?那真是巧了。」鹿状元顺着他的话打了个哈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胡子知道他不愿多说,自己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当即便与他告辞,出了
鹿府大门。
  一路上琢磨着怎样将这件事情告诉孙王氏,冷不防的马忽然停了下了,倒把
他惊了一跳。
  「臭小子,知道我在还不去请安!」一个熟悉的女音忽然说道。
  「师姑,真的是你!」大胡子看到面前身穿绯红色裙装、眉目间一副洒脱不
羁的女子,可不正是失踪已久的师姑连绯衣!连忙翻身下马,走到她的面前,眼
圈都有些发热。
  「废话,不是我还是谁!」连绯衣拍了他脑袋一下,道,「知道我在怎么不
看看,就知道你这小子毫无人性!」
  「师姑在场?」大胡子哭笑不得道,「师姑的闭气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
都一点都没听到啊!今日在那你也看到了,那鹿白躲躲闪闪的,我正值求人之际,
不能硬碰硬,这不是您教我的吗?话说回来,我本想要私下找人查呢。」连绯衣
听他这样说了一通才略略满意,道,「我饿了,带我去个好馆子。」
  「迎宾楼怎样?」大胡子巴巴的问道。
  「太吵。」
  「那竹轩馆呢?」
  「做饭太慢,我饿了。」连绯衣又道。
  「盛世居?」
  「那里的饭菜一点也不好吃!」连绯衣瞪着大胡子,「有没有诚意啊?」
  「姑姑您就直说吧,想去哪吃?」大胡子愁眉苦脸道,对这个精灵古怪的师
姑,他可真是没辙了。
  「啧,既然你找不到想去的地方,那么咱们就去卿人观吧!」连绯衣眉开眼
笑的说道。
  这卿人馆名字听着像道观,其实不然,那里是个餐馆。这个餐馆是一处别致
的庭院,为前朝某位王爷的府邸,馆内并无普通的厅堂,只有一间间以竹子隔成
的别致雅间,这里最出名的就是那些清秀可人、善音律懂诗书的小倌,名约「卿
客」,实际上就是男倌,因为姿色一流又各个身怀绝艺,卿人馆在汴梁可算得上
小有名气。这地方一般人自然是去不得的,只不过大胡子若是想去,自是能进去。
  「姑姑!那里都是小倌,你去那做什么?再说了,我跟他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人家不一定让咱们进去呢,要不……」大胡子真的要哭了。
  「不成,今天就要吃饭看小倌。」连绯衣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怎么一别
几年,你的胆子越发的小了?还怕你的小媳妇生气不成?」
  「姑姑说什么话,这么大年纪了去看小倌也不怕人笑话……哎呦轻点,去去
去,文轩今日算是舍命陪姑姑了!」大胡子拉着自己的耳朵,哭着脸道,「可有
一样,你看归看,不要乱摸。否则我要向父亲禀告的。」
  「说就说,我与你父亲早就断绝关系了,怕他个老头子啊!」
  大胡子一路上被连绯衣拎着耳朵教训,一下子找到了多年前和连绯衣这个师
姑一起闹事的时候,连绯衣的个性看上去跟先前并没有任何不同,可是大胡子知
道了她与万广王的事情,又怎么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呢?
  苏锦并不在馆内,不过今日当值的凤歌见到大胡子之後,便二话不说的安排
了最好的一处,一路上招呼周到,大胡子不禁笑道,「凤歌,你与先前大不相同
了。」
  凤歌沛然一笑,道,「苏锦如今越发的疲懒,十日倒有九日不在。」
  大胡子点头道,「他一向如此。」
  凤歌道,「若是他知晓你今日回来此地我又没有告诉他,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子。」
  「哈哈,哪里有这样夸张,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了。」大胡子拍拍凤歌的肩膀,
冲着在一边打着扇子四处观望的连绯衣努嘴道,「今日我师姑来此处吃饭,就有
劳你好好安排了。」然後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找最丑的。」
  「胡……文……轩……你……当……我……聋……了……吗……」连绯衣不
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胡子身後,手上的扇子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下,嘴上又是
这样幽幽的一句,把凤歌吓了一跳,大胡子无辜道,「师姑您不是打算吃个饭就
可以了吗?」
  「凤歌是吧,你们那个苏锦在不在,我家的侄子说……」
  「凤歌,还是把最好看的请来吧!」大胡子忙道,连绯衣这才心满意足的继
续晃悠到一边去了。全程围观的凤歌已经是哭笑不得,原来胡文轩还有这样一面,
实在是……精彩的紧。
  循着曲折的小桥到了一处极为清雅的小亭子中,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小倌走了
进来,这两人一人抱琴一人执箫,一人长相秀丽一人长相清俊,进门便十分得体
的行了礼。
  大胡子心中感叹苏锦果然是有些手段的。若是在汴梁的街上看到这样的人物,
又怎么会想到,他们做的是这样的生意呢?
              114、苏锦
  凤歌与他们客套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待他离开之後,连绯衣便一副老鸨样
笑眯眯的跟让两位小倌坐下,又让他们合奏一曲奏的比较好的曲子,两个人似乎
很有默契,略微交流了一下眼神,便演奏起了一首《高山流水》。
  大胡子在一旁并没有插话,只是自顾自的小酌。实际上他们演奏的虽然不错,
但是比起苏锦来还是差了太多,连绯衣却从头到尾性质高昂,待他们演奏完了以
後是赞誉有加,又一一问起他们的名字,俨然一副经常出入烟花之地的模样,把
大胡子看得後槽牙直酸。
  这两个小倌中,身穿青衣持箫的名叫修竹,身穿白衣抚琴的名叫白玉,连绯
衣听他们介绍以後便抚掌赞叹,「好名字。」
  这演奏完了就该喝酒吃饭了,两位小倌本来是预备按照平常的样子一个人伺
候一个的,可是大胡子从头到尾既没有说话又没有听曲,两个人有点犯了难。
  其实卿人馆这里寻常还是以那些喜好男色的大家公子为主,偶尔也不乏像是
连绯衣这样有钱的女主子,但是大胡子通身上下的气派又不像是连绯衣的跟班,
反倒是连绯衣除了一袭红衣以外,头上的钗环很少,不太像是往常来的那些有钱
的女子。
  那修竹想了一下,最後还是上前向大胡子问道,「大爷,可需要小的服侍?」
  大胡子头也没抬,只道,「我这里不需要,你们去伺候那位大姐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筷子嗖的一下从连绯衣的手里飞出来,大胡子脑袋稍稍一
偏,那筷子「叮」的一声刺破了竹亭四面垂下来的纱帘,最後竟然插进了後面的
一株垂柳里。别说胆子稍小的白玉,就连修竹都吓了一跳。
  「小混蛋,你说谁是大姐呢!」连绯衣彪悍的骂道,随即又温柔的对着两个
小倌说,「别理他,都过来吧。」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一头大汗,这女子真是太吓人了。
  两个小倌在连绯衣的指挥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伺候起来。只见他们一个儿倒
酒一个儿夹菜,边伺候还边与连绯衣聊天。从菜的来历到酒的品种再到这些东西
对於容颜的功用,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让人感觉十分体贴且毫无孟浪之感,难怪
那么多人喜欢来这里,看连绯衣的样子倒是享受得很。
  反观大胡子倒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绯衣实在看过去就一根筷子扔过去,
道,「怎么年纪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沈不住气!」
  大胡子道,「师姑……」
  「没想到胡大公子能到我们这样不堪的地方来,真是稀客啊稀客。」清冽如
金石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身穿这紫色长衫、头戴金色发冠的男子打着帘子进
来,行走时腰间的几块玉佩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视
线。
  若是寻常男人穿成这样子肯定会被人当成是暴发户,可偏偏穿在这个人身上
却贵气的那么理直气壮,通身打扮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风姿,反倒让他有了一种高
不可攀的感觉。大胡子忽然琢磨着,要说起汴梁成的美男子来,所谓的四大美男
加起来都不如一个苏锦吧,这可惜这小子一向孤傲,能认识他的人都数的过来。
  两个小倌都站起身来,躬身道,「馆主。」
  「坐吧。」那紫衣男子头也不抬的对那两人说道,一双眼直直的就盯着大胡
子去了。
  「苏锦,多年不见,一切可好?」大胡子举起酒杯笑道。
  「勉强过吧,哪里比得上胡大公子娇妻美眷在怀。」苏锦说完又轻哼了一声,
似笑非笑的看着大胡子,让人搞不清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来来来,小锦子坐在我身边。」连绯衣拉着苏锦坐在自己身边,白玉连忙
让出了位置。却见那苏锦刚坐稳了,连绯衣一把就捏到了他的脸上,连拉带扯的
说道,「小锦子,想我了没?」
  白玉刚刚送进嘴里压惊的茶「噗」的一口吐了出来,其中又几滴十分不长眼
的溅到了苏锦的袖子上,白玉吓得连忙站起了身。苏锦看着袖子上那几颗水滴眉
头当即就皱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帕子擦啊擦啊擦了半天,最後嫌弃的扔在
了一边。白玉战战兢兢的说道,「馆主赎罪。」
  苏锦没好气的道,「客人在这,让我赎什么罪。」
  大胡子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故友相逢,就让他们下去吧。」苏锦挥
了挥手,修竹忙拉着白玉退了下去。
  「哦?胡兄还记得有我这个故友?」苏锦看着他道,「真是受宠若惊。」
  转而又对连绯衣道,「姑姑,你也不来看看我,我一个人好无聊。」
  大胡子忽然觉得眼前的情形,仿佛回到了儿时一样。那时师姑经常捏着苏锦
的小脸,边捏边说,「我们小锦子好可爱,捏着真舒服啊。」苏锦一个小肉团子
似的,小小的圆脸蛋被连绯衣捏的都红了,眼里包着一包泪,听到师姑这样一夸
就把小胸脯一挺得意的看着他,好像比自己「捏着舒服」是多么值得自豪的事一
样,只是眼圈里的眼泪还一直打着转,那样子真是十足可爱。
  「一别几年,小锦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连绯衣上下打量这他说道,苏锦
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说道,「姑姑也跟几年一样,好像一点都没变过」。两个
人你一句我一句便互相夸起来,直夸得大胡子酒意上头打了个哈欠,苏锦彷佛才
想起大胡子,对他说道,「看我这记性,胡兄来找我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说吧,有什么事?」
  「哪里哪里,其实我与师姑……」话还没说完,连绯衣在桌子底下一脚就踹
了过去,道,「怎么年纪长了几岁,到越发扭扭捏捏起来!」
  「师姑……」大胡子到了这里要是不明白师姑的意思就是白活了。
  苏锦也嗤了一声,道,「看你愁容满面的样子,不就是个鹿白和贵妃吗?也
至於的。直说吧,要我帮什么忙?」果然,看起来他们两个是早商量好了。
  大胡子苦笑着道,「对你来说自然算是小事,对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时此刻谁又能想到,大胡子竟然在汴梁城最富盛名的卿人馆与江湖中让人谈之
色变的杀手集团的头目贪狼坐在一起。
              115、密谋
  一个是家传的杀手,一个是家传的名医,严格说起来,胡家与苏家从祖上就
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苏家这个杀人的生意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总是不免有
个伤筋动骨中毒中箭的,胡家呢,名气太大又不是特别擅长武艺,背後有个解决
问题的靠山也是相当必要的,所以从大胡子的祖爷爷那一辈起就暗中与苏家有些
往来。
  苏锦第一次被送到胡家来的时候才刚刚三岁,小小的一个娃娃,好看的不像
真人似的。大胡子那时候已经六岁了,为人十分热忱,看到苏锦以後立马就跑过
去抱住他,喊道,「师姑快看,这个小妹妹好漂亮。」身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
苏锦三岁的时候已经能分清男女,於是当场就气得「哇」的一声哭出来,大胡子
还傻乎乎的哄人家「小妹妹不哭了,哥哥给你摘朵花去。」苏锦於是哭的更厉害
了。
  看到小小大胡子这样男女不分连绯衣很是忧伤,生怕他走上好男风的不归路,
於是搂过小苏锦说,「文轩你这孩子怎么男女不分呢,这明明就是个漂亮的小弟
弟。」苏锦一看来了明白人,还被夸了漂亮,这才抽抽搭搭的将小白脸露出来,
尽量向连绯衣展示自己是个多么漂亮的小男孩。
  谁知连绯衣也是个相当不解风情的主(说起来大胡子这个性多半是跟她学的),
说着话就拽下苏锦那条紫哇哇的小裤子,指着他的小鸡鸡说,「你自己看,这哪
里是小妹妹。」结果苏锦又开始哭起来。
  想到当日的情形连绯衣还忍俊不禁,只是自打苏锦的爹死去、他又坐上贪狼
的第一把交椅以後,个性变得越发阴晴不定,本来大胡子说的话他还能听,谁知
道後来……唉,自古多情空余恨啊!
  以苏锦的别扭性子,大胡子来到汴京的第一天估计他就已经得到消息了,胡
家的事情他也全部了若指掌,要不然怎么会在自己跟随鹿白家人一同回到汴京的
头一天便找到了她,告诉她「胡文轩遇到麻烦了。」两个人闹得再僵也抹不掉十
几年来的情分,更何况是个人就能看得出苏锦对大胡子的在意,所以连绯衣才答
应将他带了过来。
  大胡子将现在的情形、与鹿白商议的事情和盘托出以後,苏锦便问连绯衣,
「姑姑,那个鹿白的底细怎么样,靠得住吗?」
  大胡子这才反应过来,「我听闻鹿白说他有一位邻人是制作花露的,那人可
就是姑姑?」
  连绯衣道,「可不是,前些年我一路游历到苏杭,见那边风光甚好便住了下
来,可巧租的宅子就在鹿家旁边。鹿家在当地是世绅,风评不错,对我也多番关
照。这个鹿白呢似乎也是一直安安稳稳的读书人。」
  「哼,最好他不要有什么花样。」苏锦哼了一声便对大胡子道,「那日你要
带着你岳母和小姨子去坟地,一路上肯定有人阻挠,我看今日不如就把路线定下
来,我派人埋伏在路边,解决掉想去捣乱的人。」
  「那就劳烦小锦了。」大胡子说道。这句小锦一出口,苏锦手里的酒杯哢吧
一声就碎成了渣,他随意的把渣滓放在一边,又从怀里透出一只帕子擦啊擦啊,
擦完了扔在一边,才别别扭扭的说道,「这会儿想起我叫什么了。」
  连绯衣真是要被这两个祖宗逗笑了,道,「好了好了,有我们小锦子帮忙这
事情就好说了。」
  「也不一定。」苏锦道,「我若是贵妃,大可不必跟着去什么坟地。」
  大胡子闻言便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连绯衣看两个人好似打起了哑谜,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大胡子道,「那日我们都在外面,香姐在家,他们如果要解决掉这个麻烦,
只需杀掉她就可以了。」
  「我去你家。」苏锦说道。
  「你?」大胡子惊讶道。
  「怎么,我不行?」苏锦愤然道,「难道我还会轻薄你的媳妇不成。」
  大胡子哭笑不得,「我哪里有这个意思,只是让你这汴梁第一大暗杀组织头
头当保镖,内人真是好大的面子。」
  「少给我打哈哈,什么汴梁第一,明明是大宋第一。」苏锦说罢便拍了拍手,
不远处一个人快步的走进了亭子中,将一个卷轴连同笔墨递给了苏锦,苏锦又示
意他将桌上的东西收好,推开那卷轴道,「这是汴京的地图,」又指着右下角一
个点,「这是你那丈人的坟地,你预备从哪条路过去?」
  大胡子这才不得不佩服起苏锦的脑子,他刚刚想到的主意,他却早已准备妥
当了。
  大胡子用桌上的毛笔在绸布做的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路,苏锦这才赞赏的点了
点头,「跟我想的一样,这里山矮人少,很难玩出什么花样,那我就在这几个地
方布置人手。」苏锦说着从大胡子手里接过毛笔,在上面画出了几个圈,跟大胡
子一个个说着如何布置。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大胡子本想快些离开,苏锦却道,「难得一见,我们今
日该当好好喝一场。」连绯衣也拍手称快道,「好几年没人一起痛快喝酒了。」
大胡子闻言想到了她在万广王墓中的那些日日夜夜,也禁不住一阵心疼,道,
「好,那就舍命陪君子,今日就不醉不归。」
  喝道最後苏锦和连绯衣两个人均已是酩酊大醉,苏锦还好些,记得让人给连
绯衣安排了客房,连绯衣却是又哭又笑完全成了泼妇一个,非要修竹和白玉两个
小帅哥将她扶回去,一会儿让大胡子给她捶背,一会儿让苏锦给她弹琴,折腾到
最後大胡子出了一身汗才肯老实睡去。
  婉言谢绝了凤歌送回家的请求,大胡子一路骑着枣红马慢悠悠回了家。
  在外面就看到窗边的灯光,走进屋一看,香姐还披着衣服在灯下缝衣服,看
到大胡子便抬起头一笑,「你回来了?」不知怎地,这样的情形让大胡子的鼻子
有些微微发酸。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内室,坐在床边就将香姐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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